大周的士大夫,最爱装这一套。平日里争权夺利,恨不得把对手生吞活剥。可一到外人面前,就要装出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。什么隐居山林、垂钓江湖,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。
船舱内的灯火摇曳,照亮了王书玉略显苍白的面容。他的目光透过船窗,望向那飘渺的歌声传来的方向。江面上雾气渐起,朦胧中隐约可见一艘小船的轮廓。
“大人,要不要让他们住嘴?”一旁的家丁凑上前来,粗声粗气地说道,“这帮臭要饭的,扰了您的雅兴。”
王书玉正要开口,突然想到什么,脸色骤变。那歌声中的韵律,分明是《西江月》的调子,能把一首渔歌唱得如此清雅脱俗,怕是哪位高官在此雅兴大发。
“糟了!”他猛地站起身来,衣袖一甩打翻了桌上的茶盏。想起刚才家丁的粗鲁言语,心中一阵发虚。
“来人!”王书玉急促地喊道,“快去看看是哪位在唱歌。”
几个家丁刚要动身,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笑声。
“市井小民瞎唱小调,打扰各位贵客清闲。”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。
王书玉连忙整理衣冠,快步走出船舱。江风凛冽,吹得他打了个寒颤。月光如银,洒在江宁江面上,碎成万千光点。
三四丈外,一艘小船正在江心荡漾。船头站着一个年轻人,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,赤着双脚,面带笑意。他的衣着虽然普通,但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度。
“在下有礼了。”年轻人拱手道,“我们老爷就在这儿,恕在下不便多言,诸位请自便。”
这等风雅之人,竟然是个仆役?王书玉心中一惊,那他的主人,又该是何等人物?
船舱内的其他官员也都变了脸色,纷纷起身探头张望。有人低声议论:“莫非是哪位朝中大员?”
“不敢不敢!”王书玉连忙摆手,“是我等唐突了,既然主人不便见客,我们这就告退。”
小船上,一个身影缓缓探出头来。月光下,那人面容清瘦,正是失踪多日的县令。
“秦捕快,好一首《西江月》啊!”他朝秦玄竖起大拇指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随便听来的。”秦玄笑道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江面,“您听见了吗?那些人还在议论您呢。”
县令叹了口气,整个人蜷缩在船舱里。他的声音有些发颤:“等天亮了,我就成了云州城的笑柄。这官也不用当了。”